《进化力：从原子到复杂世界》构建了基于“存在——进化——天择”三原理的广义进化理论体系，揭示了宇宙万物的存在和演化的底层逻辑，超越了现代还原论的局限，跨越了自然学科和人文科学之间的藩篱，破解了休谟鸿沟、时间方向和道德起源等一系列争论百年的大问题，为完善系统科学基础理论提供了重要参考。这本书的主要科学和人文价值如下：

科学价值:

构建广义进化三原理，揭示万物的存在与演化规律。逻辑严谨地论证了“广义进化三原理”主导的进化力，如何让基本粒子凝聚成原子、原子逐级构筑成生命、生命组织成社会文明。书中的第三章，带领读者完整地经历从宇宙起源到现代科学的诞生的138亿年历史，具象化了广义进化原理和进化力，使理论更具科普感染力。

论证达尔文进化论只是进化的外部驱动力。传统进化论的随机突变和自然选择是原理三——天择原理的子集和特例；推动宇宙万物进化的内在驱动力是原理一和原理二的联合作用，即事物单元之间通过“差异互补”所形成的结合力的不断创新和积累。在创新累积过程中所形成的复利效应，导致进化的量变到质变和新进化平台的产生，对应物种的间断式进化；在新平台上生物性状连续演变，调和了达尔文和古尔德关于演化连续性的争论，摆脱了延续百年的生物进化论的束缚。

修正《自私的基因》的理论偏见，重塑进化观。基因之间不遵循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生物体并不是基因的载体和复制的工具，生物的存在不是为了让基因得以延续，基因不是自私的。实际上，基因群合作共生产生黏合剂效应，不仅让基因群紧密结合在一起，而且传导到生物体的各个层级和系统，维持生物结构的稳固并经受自然选择的考验。生物体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基因通过合作得以共存，所以，基因不是自私的，基因群是一个命运共同体。

揭示进化力是对抗熵增的根源，定义进化方向。进化力是使生物体进化出越来越复杂的有序结构的原动力，生命演化也就具有了进化方向——从简单到复杂。进化是熵减和秩序涌现的过程，对应薛定谔的“生命以负熵为食”，调和了爱因斯坦坚信的熵增原理和宇宙中普遍存在有序结构之间的矛盾。热寂并不是宇宙的宿命，进化的洪流势不可挡。

洞悉时间的本质和不可逆性的本源。“时间是变化的度量”，变化分为可逆和不可逆两类，所以存在可逆和不可逆两种时间。时间是否可逆，取决于系统内部能量是否守恒：能量守恒的变化过程中时间是可逆的，反之则不可逆。哲学家伯格森的“绵延”时间涉及结合力和结合能的产生，系统能量不守恒，所以生命和文明的演化时间不可逆，从而调和了爱因斯坦与柏格森关于时间的百年之争，证实了时间的客观存在性。

揭示科学和宇宙万物遵循相同的进化规律。科学同样存在连续渐变和创新平台涌现导致的量变到质变，其中平台上的连续变化对应波普尔的科学在不断证伪的过程中线性进步，创新平台对应库恩的范式革命，从而消解了波普尔和库恩理论的百年争论，并升级了“可证伪性”理论——将科学重新定义为具有“可进化性”。新定义既保留了可证伪性的必要内涵——能纠错才能不断进步和升级，又克服了证伪主义容易导向科学虚无主义的局限。

指明现代科学的局限，预言科学的进化方向。现代科学的基石——还原论是广义进化的逆过程，在还原到组成事物的基本单元的过程中，逐渐丢失了广义进化过程中持续积累的结合创新，这是造成生物、脑科学、经济金融和复杂性等现代科学局限性的根源。源于古希腊哲学的还原论与广义进化论的结合，有望引发现代科学范式的革命和新平台的创建。

重塑对癌症和老化的认知，推动生物医学的范式革命。提出了癌症的“退化假说”： “基因锁”（表观遗传标记）系统性地异常解除导致体细胞退化为单细胞祖先的状态，进而引发细胞合作的解体。这一“退化返祖”假说挑战了主流的基因突变假说。类似的，老化的根源是表观遗传标记异常的积累，挑战了主流的端粒变短和自由基等假说。这些观点有望引发继中心法则之后的分子生物学和医学的范式革命。

挑战脑科学经典认知，启发通用人工智能。《进化力》中系统地比较了大脑和人工神经网络的根本差别，指出大脑神经网络的发育和演化过程遵循广义进化三原理：神经元通过合作竞争信息生态位，通过自组织表征复杂信息，其与当前脑科学的认知，以及与人工神经网络的监督学习和全局优化方法差异巨大，指明通向通用人工智能的新路径，有望引发AI领域的新范式革命。

洞悉社会的波浪式进化规律，揭示其脑神经基础。人脑所继承的动物性与进化出的社会性本能之间的博弈推动社会的波浪式进化。社会财富的不断积聚，会导致动物性欲望的失控和社会合作的衰退；道德、法律和制度等都是助力人性对抗动物性欲望的文化发明。但是，文化发明仅能延缓欲望的膨胀和社会合作的衰退，而无法阻止社会结构的崩溃和重建，这是社会周期率的根源。文明的进程就是新社会发明不断地加强人性，通用人工智能可能是完全压制动物性和实现理想社会的关键创新。

构建“合作价值论”体系，重塑经济学原理。这一理论调和了经济学领域关于主观价值和客观价值的百年争论，统一了劳动价值论和边际效用价值论，把价值的适用范围从 “人类商品” 拓展到了所有事物，证明了交易是正和博弈，为市场经济的正当性和反垄断提供了进化层面的深层依据；从大脑机制层面指出了“理性经济人”假说所欠缺的恐惧情绪以及亲社会情绪效应。

揭示复杂性涌现的简单普适原理，重塑复杂性科学。由广义进化三原理抽象出的“非对称游戏”模型，通过三个简单自组织规则的对称破缺组合，生成自然界中许多典型的复杂现象和模式，包括各种图灵斑图、分形、行波、时空混沌、自组织临界性等，并预言了斑图渗流、分形到混沌的相变、波的混沌边缘等。该模型统一了许多前人的理论和模型，包括图灵的反应扩散方程、冯•诺依曼的元胞自动机、巴克的沙堆模型、芒德布罗的分形理论等，并且挑战了安德森的“More is different”的学界共识，推动复杂性研究的范式革命。

人文价值：

重述进化叙事，从根源上解构社会达尔文主义。作为种族主义和优生学的理论基础，社会达尔文主义曾给人类造成深重的灾难。社会达尔文主义是将达尔文进化论错用于人类社会而形成的观念，即认为竞争和适者生存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核心。广义进化三原理从底层机理层面否定了这种错误的刻板认知：竞争和筛选只是进化的外部驱动力，而核心的内在动力是合作创新的涌现和不断积累。人类社会是依赖人性所进化出的超越动物性的全新合作平台，文明是人类社会特有的高阶 “结合力”。

弥合休谟鸿沟，赋予价值判断以客观科学基础。自休谟提出 “事实推不出应该” 以来，科学与人文始终处于分裂和对立的状态：科学负责描述和解释客观事实，道德与价值只是人类的主观约定。广义进化原理打通了 “是” 与 “应该” 之间的300年鸿沟：意义和价值源于进化的方向，道德和法律等都是推动进化的社会发明，是客观进化规律在人类社会的体现。因此，人文价值不再主观，科学和人文“分久必合”，摆脱了 “科学导致价值虚无” 的现代困境。

重塑文明史观，从冲突争霸转向创新共生的发展逻辑。主流历史叙事长期以王朝更替、大国争霸、战争冲突为主线，默认“修昔底德陷阱不可避免”，文明发展被理解为存量争夺的零和博弈，武力与财富成了文明的评判标准。广义进化原理重新定义了文明的本质：文明进步的核心动力是分工合作的深化与创新，冲突与竞争是筛选作用，而非终极目的。文明的高度不取决于武力征服，而在于文化的包容性和创新能力对社会合作的促进。封闭排他的文明终将衰退和消亡，开放多元的文明才有生命力，因而打破了霸权更迭的宿命论，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价值观提供了科学基础。

融合中西文化内核，重建中华文化的当代主体性。长期以来默认科学理性是西方产物，中国传统思想与现代体系是割裂的，难以形成兼具科学底色与本土文化主体性的当代思想体系。《进化力》实现了中西思想的深度融合——其进化的核心逻辑与 “天人合一”“和而不同”“道法自然”“生生之谓易” 等中国古典哲学内核高度一致。它用现代科学语言唤醒了传统智慧，打破了西方的文化霸权，证明本土整体论思维恰恰超越了科学局限，为构建当代中国思想体系提供了底层框架。

证明人生意义客观存在，揭示幸福感的社会基础。通常认为休谟鸿沟导致科学无法解答人生的意义问题，因而需要求助哲学。然而，进化赋予了万事万物以意义，人生意义是进化赋予人的客观使命——通过合作创造推动社会文明的进化。幸福感是奉献社会所引发的情感共鸣，其为人脑内置的推动进化的“奖励机制”。人生前创造的社会价值就是人的“进化遗产”，其以隐性或显性的方式留存于社会机体中，后人继承前人的进化遗产并继续合作创新，文明因此得以不断进化。

读懂《进化力：从原子到复杂世界》，就走出了柏拉图的洞穴，具备了看穿事物纷繁表象的“上帝”视角。

作者简介：

王文旭，北京师范大学系统科学学院教授，IDG/麦戈文脑科学研究院PI，复杂性研究中心主任，长期从事复杂系统、脑科学、分子生物和人工智能等方面的交叉科学研究。提出了复杂性涌现的一般性原理，证明了复杂动力系统的严格控制定理，构建了分子生物学的联结主义框架，开发了基于神经元第一性原理的类脑智能算法。

供稿：王文旭

编辑：李小萌

审核：王大辉